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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恐惧每天催你我早起

送信的人走了 2018-12-05 14:35:06


飞廉,本名武彦华,河南项城人,200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著有诗集《不可有悲哀》,与友人创办民刊《野外》、《诗建设》。

凤凰山春夜

 

傍晚,翻看《缘缘堂随笔》,

我烧焦了一锅红烧肉。

 

为螺蛳换上清水,

春风桃李,嘉客难期,它们

 

有足够的时间,吐尽壳里的泥。

在这样浓云欲雨的春夜,

 

荠菜在屋檐下静静生长;

雨下之前,适合写一首短诗,

 

思念我入狱的兄弟;

若雨槌,彻夜敲打木鱼,

 

则宜于写一篇五千字的散文,

谈谈我的父亲。

 

我已到了古人闭门著书的年纪,

梦里,我找到了庾信的彩笔。

 

 

夏日山居

 

入狱兄弟接连来信,询察世事;

我叹他敲冰求火,遂寄他《老残游记》。

小院,日日读《桃花扇》,

老桐影深,家蝉声楚,似说

明三百年,隳于何人,歇于何地?

天下兴亡,关我何事!我只爱孔尚任

言说之美,扇上的声色风云。

蝉歇,偶有黄鹂、杜鹃短歌一曲;

樟门剥啄,凤仙花开三色,

邻家小女,求花染指甲;

五日后,隔墙酒叟八十大寿,为此

蒋家男婴啼哭不止。

 

 

凤凰山盛夏

 

蝉声四起的盛夏。西瓜般浑圆

的盛夏。莲蓬被砍头的盛夏。

 

保险公司小职员震惊于乡下父亲

突然六十六岁的盛夏。一只贪凉

 

的蜈蚣,载不动太多回忆,

在溪流翻船的盛夏。

 

哦,王维看云的盛夏;我忙于

擦汗,忙于与蚊蝇、熊市

 

争斗的盛夏;我叹气,诅咒,

无所作为的盛夏。山菊结满花骨朵,

 

网上凉鞋打折的盛夏,何其深广

然盛极必衰的盛夏……何时,

 

静下心来,编撰《不可有悲哀》?

哦,这到处满溢着告别的盛夏。

 

 

凤凰山秋夜

 

中秋乍过,我为邮箱增设防火墙,

阻击北京来信,正蟋蟀入户,彻夜寒鸣。

菊花将开,月色大好,丝瓜架下

水缸安稳,浮一只孤独的清溪花鳖;

缸底青壳蟹,切切追怀太湖茂密之猪鬓草,

双鳃间,六角形冰心激动着,

这过于玲珑、极其寒凉的心。试想我蹲下,

化一盏取光藏烟之长信宫灯;

试想我的心也如此荒冷;试想何处瓮取

橙黄清亮之绍兴花雕,浇满地怪哉①;

试想杜甫灵柩停厝岳阳43年,

那头一年的腐臭是怎样让你我不安?

 

①《太平广记》:虫,赤色,愤所生也,故名怪哉。凡忧者,得酒而解,以酒灌之当消。

 

 

凤凰山秋居

 

南宋迄今,凤凰山

落寞了八百年。

这里,荒草终日冥想,

预见了辛亥革命。

 

六年来,樟木门斑驳,

把时代关在门外。

然而,忧惧与愤怒,

挟裹风雪,在我梦里,

 

死水微澜。昨夜,

我听见,树叶落在瓦上,

仿佛点了一盏灯。

小院,青石铺地,

 

民国的残碑,

锁着旧时代的情欲。

晨露清圆,迟桂花暗香

醒酒,我拂扫

 

桐叶,坦然想起过去

犯下的罪孽。

进屋,陈书满架,

像一列山脉。

 

大师们日夜

争鸣,视我如草芥,

却一致喜爱

我女儿的笑声。

 

 

微雪,读《黄仲则传》

 

毽子穿飞,疏影横斜,

孩子们在练习让时间止步。

 

老桐下,我翻几册书,听

几阵鸟声,潦草,邋遢,

 

像醉酒的稻草人。

一滴鸟粪落在山茶上,

 

袅着热气。此刻,小院,雪

飘起来了,散发往事的清香;

 

而我们的诗人,

犹沉湎于梅花上炼金,

 

寒风在手背

吹开细密的小裂纹。

 

用破一颗文心来雕龙,

能否抵御对流逝的恐惧?

 

 

月蚀

 

垄上走来我的父亲,

晚清小吏,民国乡绅。

乱世危脆,凶险

多端,他起承转合,

从《出师表》

走向《小园赋》。

脚下,霜寒,蟋蟀

在野史的灰烬里取暖,

大地磨着牙。

 

1916,岁在丙辰,肖龙,

共和、立宪展开激战,

袁世凯孤独死去。

是年九月,衔着迷惘,

我来到这悲惨世界。

 

父亲长醉不醒,

瞪着青白眼。

我抛开《论语》,捕风,

捉蝴蝶;颍水滨,

看姜子牙钓鱼。

河水幽凉,

流淌今古奇观。

 

六姐琪祯痨病缠身,

咳嗽声,呼应着风雨,

整个时代的哀怨,

郁结在她无辜的肺里。

我托四叔从江南

捎来雨花石,

种在宅院的四角,

冀此驱逐邪神。

她卒于1926年花朝节。

 

乌鸦满天,

匪酋“王老鸡”攻占县府,

我们仓皇逃向省城,

途中,父亲的长指甲,

再次连累了全家。

 

残酷莫过万年历,

省城十年,我迷上了

创造社、旗袍、

电影院……

茶花女身上,

遍尝了云雨之欢。

 

全民抗战,我受伤回乡。

小县城,

被一个传说佑护着。

朝菌不知晦朔,

我吐纳晚霞,巧取豪夺。

 

日本投降,父亲说:

一山不容二虎。

话音刚落,流弹打死了

我家的一头耕牛。

第二年,癞蛤蟆集体

南迁,父亲说:

中国即将一场劫难!

一年后,土改运动,

征去了他七十二年的命。

 

 

读《梁启超传》

 

同治十二年,中国前从未有的大转捩期,

你生于崖山,南宋君臣蹈海殉国之地,

父祖数百年栖此,且耕且读,俨然桃源中人。

十七岁,你一生最好的年月,痴迷“八股”,

了了然无大志,梦梦然不知有天下事。

……共和险胜,陈独秀、胡适辈轮转戏台,

你的晚年,电闪雷鸣后的漆静。你谈鬼,

嗜麻将牌,闲唱《桃花扇》套曲“哀江南”,

庾信的江南,柳如是的江南,

而后是郁达夫的江南。老来,怀乡乃

第一要事,你三生敬慕的龚自珍,

晚岁最放不下故第门外,南来的山色,

东去的江声。苏子美《汉书》下酒,

一口气读完弟子吴其昌为你撰次的传记,

我比往常多吃了两碗米饭。

 

 

中河垂钓

 

一歇儿南风,一歇儿北风,

他骂骂咧咧,这乱头风,他骂

水流太急,上钩的鱼太小。

后又嘟嘟囔囔,似在诅咒观钓者,

惊扰他用苍蝇垂钓苍穹。

东两百米,有座过河的铁桥,

不时火车,轰轰隆隆

震动他左倾的陈痛,身下的泥土,

五步之内,定有一条惊蛇。

火车共和国,有人临窗望他,

一发霉钓徒,一沉滞静物,

囚禁在厌世主义者的画布上,

他从不知自己因何而钓。

果真是静物就好了,那大可不必再

去想昨晚梦见瞿秋白,更无须

黑云来时,看河面蜻蜓乱飞,

天晚了,也不用起身向流水道别。

 

 

暴风雪

——纪念我的1997-2001

 

从基辅到莫斯科,肺腑灌满了暴风雪。

黄昏,我赶至特韦尔林荫大道,

松树尖叫,撕扯列维坦的《流放者之路》;

荒败的普希金塑像,惊现一张暴君的脸。

“或许,你坐过我的车”,车夫漠然作答,

“世人多如蚂蚁,

我只记住了狠命咬我的几只……”

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餐馆,

留声机突然响起了巴赫的“爱情协奏曲”,

镜中,陌生人流下灰蓝的泪水。

马车飞快来到城外,那年轻的妓女,裸着背,

俯在妆台写信。皎洁的姑娘,你为何而哭?

二十年,二十年哦,

为了谁,又一次,我来到这莫斯科?

 

注:取材于布宁小说

 

 

山水

 

这些年,我观赏过李思训的金碧山水,

“悠然如在灞桥风雪中,

三峡闻猿时”的关仝山水。

游历过荆浩的太行山水,

石涛开辟的“黄山派”山水,

黄公望的富春山水,

那偏隅东南的青田山水……

追想过李成山水中的寒林平野,

他醉死在我的故乡,

不曾留下一幅真迹。

而只有凝望倪瓒的《虞山林壑图》,

我才清醒认知,事实上自己

早已死去。郭熙说王羲之喜欢鹅,

纯粹为了观察它们潇洒的脖子,

以练习执笔转腕;这些年,

我徜徉山水,

因我已来到人生中途,

深陷但丁地狱,战战慄慄,

日谨一日。整整八年,

我住进南宋马远的《凤凰山居图》,

空想着贝雅特丽齐。

到处都是魔幻现实主义,

我宁愿隐逸于空想,

“往往整个国家都靠空想才生存下去。”

凤凰山上,电塔林立,

尽管如此,它还是我的贝雅特丽齐;

尽管东西南北,几乎所有

山水都戴上了镣铐,它们也都

还是我的贝雅特丽齐。

怀素夜闻嘉陵江水声,草书益佳,

钱塘江潮水,却让我的生活,越加混乱,

而“混乱已完成了他的杰作!”

 

①契诃夫

②《麦克白》

 

 

和黄纪云《在洛杉矶想象飞廉还乡》

 

只有尼亚加拉瀑布那巨大的轰鸣,

才能平息你的愤激。太平洋西岸海湾

退潮之后,“海狮尖叫,鸥鸟乱飞”

美意味着危险,才华早已成了负担,

那粗粝的橡树,

带给你的诗新的质地和形式:

虎豹文章冷似铁。“阳光穿过枝叶” 

仿佛老叶芝的教诲:

如今你全明白了,为公众的对与错

而战的全部愚蠢,除了时间,

我们别无敌人。“琢磨十年烟雨晦”

这诡异的时代,你胸中自有一篇《过秦论》。

然而一动笔,恶棍们就哈哈大笑。

万里之外的异国,你豹隐于南山大雾。

早春,清寂,寒雀立在枯树上啄雪,孤鸣,

这也将是你留给这世界的形象。

 

①黄纪云《我在这里》

②黄纪云《橡树》

③黄庭坚《次韵子瞻武昌西山》

 

 

在中国,恐惧每天催你我早起

 

在阿根廷,我们不是被快乐凝聚起来的,而是恐惧。

——博尔赫斯

 

在这悠久的鬼的国度,对鬼的恐惧。

对冬夜父亲那满是裂口的

沉默的手的恐惧。

考试让你我白了少年头。

为毕业之后不得不“从眉毛的汗水

里挣取面包”的恐惧。

对三十不立的恐惧。

对杜甫“留得一钱看”的恐惧。

梦里突然发现自己

赤身的恐惧,群蛇追逐的恐惧。

SARS的恐惧。对H7N9

进而对燕子、麻雀的恐惧。在这癌的

国度,对生癌的恐惧。对父亲

突然六十六岁的恐惧。对女儿日渐

长大的恐惧。

对文章镂冰的恐惧。对“精神上

既无力量,俗世又不值一文”的恐惧。

对“麦克白杀害了睡眠”的恐惧。

对莫须有获罪、突然不能看云、

吃猪肉的恐惧。对“东方,风暴

在积聚”“近在一周之内,

远在百年之后”的恐惧……

 

①契诃夫《三年》

②④艾略特《大教堂谋杀案》

③莎士比亚《麦克白》

⑤奥威尔《动物乐园》

 

 

甲午暮春,在宣城

 

小谢清发,“大笑上青山”的李白,

“鱼传水鸟飞上山”的梅尧臣,

广教寺十九年“梦定随孤鹤”的苦瓜和尚石涛,

山石崎岖倾仄之间

用以造宣纸的青檀树……

虎窥泉边,煮细如雀舌的敬亭绿雪茶,

谢脁楼上,喝李白深爱的“老春”。

青弋江千年清澈,

照着我们这群被生活毁掉而不自知的人。

一溪寒水,惊醒了我“苏小门前柳拂头”的绮梦,

枯水荒桥,忽来的细雨,

打乱了我对现实的判断。

在这“孤暮深春长蕨薇”的清晨,

因一块冰写出《百年孤独》的马尔克斯死去,

《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写道:你的生命只剩下写一封信的时间。

 

 

郊区灰鹊

 

每天早上我路过那根废弃的水泥电线杆,

独树在一小片菜地。

杆的顶端,一堆潦草的鸟窝。每天早上,

两只灰喜鹊,

有时站在客运中心那壮阔的“中国梦”宣传牌上,

有时盘旋呼啸着,

对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对着群山似的建筑,

对着那恢弘绵延的电塔,

喳喳,喳喳,叫着,

封建社会的公鸡那样清亮地叫着,

19世纪的火车那样惊人地叫着,

苏东坡那样倔强地笑着叫着……

我惊讶极了,对生活抱有如此巨大的热情,

它们简直不该生活在这里。

 

 

乙未岁暮游雁荡山

 

响岭头,到处卖铁皮石斛仙草;

同行的嵊州人,操着谢灵运的口音,

带我吃雁荡山的溪鱼。

灵岩,到处是潘天寿画过的石头;

灵岩寺,郁达夫为雁荡山的秋月发狂,

老死蓬窗陋巷之前,

他幻想溯江而上,经巫峡,下峨嵋,沿汉水西入关中,

登太华,入终南;

汤显祖在雁湖迷了路,

山深雾黑,徐霞客茫无所睹,

却留下一部记叙雁荡山的小史,

鸣玉溪,凝碧潭,黄宗羲蓝色的影子;

灵峰乱绿丛中,我反复拍摄赵紫阳题写的“雁荡”,

民间传说因他少写了“山”字,

故而失去了江山……

 

 

大雪日过栖霞岭黄宾虹旧居

 

那时我年轻,不解迟疑,

乱评“因写实而得实中之虚”,

那时杭州话在我听来,是乌鸦乱叫,

那时我匆匆走过你门前的枫杨,

——下山走一百步即岳庙,

左折西泠桥头是苏小小的古墓,

过桥孤山脚下则秋风秋雨埋着秋瑾,

孤山北麓,我寻访你的老朋友,清艳明秀的苏曼殊……

那时,我只爱你家小院那棵梅树,

我见它开花,落花,新叶,枯叶,吐纳风雪,

我们嘲笑玉兰树下你的小像,

然而,就是这个瓜皮小帽、山羊胡子的小老头,

用漫长的一生,画尽了虞山、括苍山、

青城山、黄山、雁荡山……中国山水的精微,

在这里,栖霞岭31号,此刻,我多么渴慕你笔墨之外的

雄伟沉著之气。

 

 

秋夜读黄庭坚集

 

北宋王朝,鱼在深藻,鹿得丰草,

而你骑一匹钝如土蛙的瘦马,

东西南北穷山远水投荒万死,

苍崖绝壁上摘一把石耳,

老杜诗集里化身一条蠹鱼……

一大群杰出的朋友,寒而极清,

苏轼文章妙一世,

司马光人如大雅诗,

沉静如雷晁无咎,

对客挥毫秦少游,

而我家楼下这满园子的蟋蟀,

多像你的老友陈师道,闭门觅句,彻夜苦吟,

读完你的诗集,天近黎明,

阳台上的盆菊,挂满露水,仿佛你写给我的信……

 

 

凉风赠舒羽

 

就在这时,江弱水先生打开了窗,那临水的木窗。

一阵凉风,向我吹来。大运河的一阵凉风,

 

从河底幽深的淤泥,从拱宸桥下,桥头梧桐

间稍事逗留因而加深了凉意,从苏东坡当年遥望

 

东京的地方,他的诙谐更是

一种凉,寺庙之凉,途经第一次谋面的诗人陈先发、

 

廖伟棠,因而又带着有朋自远方来的凉意,

向我吹来。这凉风让我长出一口气。哦,这中午、

 

中年的沉闷,这刚刚消逝的盛夏,腋下的汗味,

这人生之重。这一次,是大运河的凉风解救了我。

 

 

祖母记

 

从女儿的神情里,今晚,突然

我看见了你。女儿好奇,照镜,追问。

而你不曾留下照片,名字,故事。

父亲是有名的“童百万”,

他教你狮子滚绣球、牡丹花开

等算盘绝技。直到出嫁,邻人

才知晓,那槐树深院,原来藏着一位千金。

接下来,生育两男五女,

时代的风雨,样样躲不过去——

土匪狰狞的黄牙,

国共激战,枪声击碎了屋顶的瓦,

土改,祖父落下早死的病根……

晚年,终于过上了太平日子。

很少出门,但恐惧

绝不会因此放过你。政府强推火葬,

你怕,只好悄悄死去;

不经任何仪式,偷偷埋进土里;

第二天,世上多了一座不合法的

小土堆;第二年,长满青草,

供我归来哭泣。而去年,

一场史无前例的平坟运动,

抹去了你人间90年最后一缕痕迹。

 

 

大雪日,祖父记

 

1900年,当他出生在颍河边最富有的盐商家里时,

短视的中原人,做梦也想不到,将来,这孩子

会冒着大雪,赤脚卖草鞋。他是家里第一个儿子,

出生时,甚至袁张营的炮台也专门为此

鸣放了几阵礼炮。很快,他长成了一位风流

倜傥的公子哥儿,喝酒,赌钱,风月无边,

过着乱世所特有的,有权有势的大少爷们所过的

那种醉生梦死、完全不知节制的生活(他的父辈

年轻时,虽也狂放,但终有一种约束)。

日夜传来枪炮声,他弄不明白,到底谁在打仗,

那枪炮仿佛只是为这似乎永无休止的华宴助兴。

直到,他的结拜兄弟,潘家大少,

被一阵乱枪打成了马蜂窝,血淋淋吊在大槐树。

枪炮停息,战争结束了,和所有战争一样,留下

一片混乱。土改——这个简单的名词,只有亲身

经历的人才会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迅速、决然抛开了他,

只有香烟,自制的桐叶香烟多少带给他一点光明。

五谷不分,为了生活,祖坟边他开辟了一块废地

养花,供给军队长官,换来一点可怜的口粮。

不久他发现,一个人如果拿养花当职业,

花也会发出一种叫人无法忍受的臭味。然而,军队

又没收了他的花地。饿极了,寒冬,

他跳进池塘挖藕。最后,一个老乞丐那里

学会了编草鞋。颍河,长满了芦苇。从此,

他就成了那卖草鞋的人。大雪驰骤的那些日子,

也许他会想起那无尽繁华的过去吧,年轻时

那颗骄傲的心绝望里偶尔也会死水微澜吧。

不止一次,他对着颍河恸哭——“老人

哭起来,也常象孩子那样哭得又响亮、又伤心。”

 

①拉克司奈斯《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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