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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与三月三

红楼梦学刊 2019-01-11 04: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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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探春名字的书香雅韵

《红楼梦 》中,探春的名字与她的生日有关。虽然因姐姐是正月初一日所生,取名元春,她也从了“春”字,但她的名字本身也另有意蕴。“探春”一词指春初作郊外之游,意谓探望春光。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探春》:“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后,各乘车跨马,供帐于园圃或郊野中,为探春之宴。”探春生在三月初三,是传统的上巳节。古时以阴历三月上旬巳日为“上巳”。《后汉书·礼仪志上》:“是月上巳,官民皆絜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绂除,去宿垢疢,为大絜。”魏晋以后改为三月三日。吴自牧《梦梁录》卷二“三月”:“三月三日上巳之辰,曲水流觞故事,起于晋时。唐朝赐宴曲江,倾都禊饮踏青,亦是此意。”这里提到两个三月三的风俗,一个是“曲水流觞”,古时候人们于阴历三月上旬的巳日(魏以后始固定为三月三日),就水滨宴饮,认为可绂除不祥,后人因引水环曲成渠,流觞取饮,相与为乐,称为“曲水”。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顺流而下,停在谁前面,谁即取饮,叫做“流觞”,也叫“流杯”。王羲之《兰亭集序》:“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另一个风俗是“修禊”,人们在上巳日到水边嬉游,以消除不祥,叫做“修禊”,即王羲之《兰亭集序》所写:“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上述可见,探春生在这样一个水边嬉游,踏春祈福,充满诗情雅趣的日子。杜甫《丽人行》也曾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诗句。

  探春的生日也是天下第一书《兰亭序》写成的日子,也许小说是由此安排探春擅长书法。贾府四位小姐的丫鬟抱琴、司棋、侍书和入画,分别体现了琴棋书画的文人雅趣,小说中对元春与“琴”的关系未展开写,但迎春下棋、惜春绘画都曾进入小说的情节当中。探春所长在书法上,她的丫鬟一个叫侍书(有的版本也作"待书"),一个叫翠墨,加起来是“书墨”的意思。探春喜好书法,在《红楼梦》中有多处提及,一是第二十七回探春说:“这几个月,我又攒下有十来吊钱了。你还拿了去,明儿出门逛去的时候,或是好字画,好轻巧玩意儿,替我带些来。”尤其是“那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儿”,还说“我喜欢的什么似的”。探春托宝玉从外边为她代买的东西,天真中透着质朴和清雅,除了纯天然的工艺品,首要的是“好字画”。二是元春省亲之后,“命将那日多有的题咏,命探春依次抄录妥协,自己编次,叙其优劣,又命在大观园勒石,为千古风流雅事。”这里强调了“命探春依次抄录”,可见元春欣赏探春的字。再有即第三十七回探春写给宝玉的信中谈到,宝玉以“真卿墨迹见赐”,让探春颇感“惠爱之深”。当然,与书法爱好关联最大的,还是对探春书房的描写。第四十回贾母领着刘姥姥游览大观园,她们看到探春的秋爽斋是地道的书房:

     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书房的陈设,显示出主人的性格志趣。首先,视野开阔,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其次,气势宏大,室内摆设的物品都显得大气,如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大鼎、一个大观窑的大盘、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其三,风雅清高,墙上挂的是唐宋名人的字画,透着学者的风度和闲逸的志趣。黛玉的潇湘馆也被刘姥姥误认为公子的书房,但只体现了书卷气。探春的书房却带有丈夫气。值得关注的是,探春的秋爽斋挂着宋代书画家米芾的《烟雨图》,还有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手书的对联。《红楼梦》的作者把当时文人心目中奉为至尊的书画作品,设置到探春的书房中,也反映出这位闺阁才女的趣尚和修养。还有一点值得重视的是,探春的生日在三月三,为传统的上巳节,书圣王羲之于东晋永和九年的三月三,有感于“流觞曲水”、“畅叙幽情”的美景乐事,挥毫写下天下“行书第一”的《兰亭序》。所以,探春形象的塑造,在很多方面与文墨书香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探春的精明与敏感       

“才自精明志自高”,判词中的“精明”二字是对探春之才的高度概括。这个词语有三重意思:一是晴明,光明。《淮南子·览冥》:“于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二是精诚,诚信。《礼·祭统》:“是故君子之齐也,专致其精明之德也。”三是精细,明察。《国语·楚》:“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 就探春的才华而言,这三个意项应该都含有。她既光明磊落、诚信待人,又精细明察。她是大观园最有创意的人,“三春”中最有诗才的人,是大观园的书法家,更是闺中女儿里颇具事业心和丈夫气的人。探春之才,表现为文墨才能和理事才能。

探春的文墨才能。探春既能舞文,又擅长弄墨。探春的居所“秋爽斋”本身的文化意蕴是很浓的。张俊师曾说: 

为什么叫秋爽斋呢?我曾看到清代的两部笔记,一种叫《燕京杂记》,一部叫《帝京岁时纪胜》,这两部书都讲到北京当时的这样一种习俗,是说京师小儿懒于嗜学,严寒就要歇冬,酷暑就要歇夏,都不读书。所以,有的学堂门口到立秋的时候,就挂一块牌子,大书一个“学”字,并在旁边写上四个小字——“秋爽来学”,说秋天天气凉爽了,快来读书吧。我觉得“秋爽斋”这个命名大概反映了北京的当时的这种文化背景。而且,“秋爽斋”里有字贴,有笔筒,有宝砚,还挂着颜真卿写的对联等等。探春和她的姐姐迎春、妹妹惜春比起来,是最有才华的,也是最喜欢学习的。我认为秋爽斋这样的命名是有比较深的涵义在其中的。 

海棠诗社的首倡者是探春。探春是大观园最有创意的人,是诗社的发起人。在结社之前,红楼诗卷中虽然也出现了宝玉的《四时即事》、黛玉的《葬花吟》和《题帕三绝句》等自由创作的作品,也出现了元春率众人作的《大观园题咏》十一首,但自三十七回海棠结社之后,园中诗人们的创作才更为自觉了。大观园诗社的创办,促进了诗词创作的繁荣。那么,探春是如何提出起诗社这一创意的呢?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写探春给宝玉送了一个花笺,上面写道: 

  娣探谨奉

  二兄文几:……未防风露所欺,致获采薪之患。昨蒙亲劳抚嘱,复又数遣侍儿问切,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何痌瘝惠爱之深哉!今因伏几凭床处默之时,因思及历来古人中处名攻利敌之场,犹置一些山滴水之区,远招近揖,投辖攀辕,务结二三同志盘桓于其中,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娣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而兼慕薛林之技。……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若蒙棹雪而来,娣则扫花以待。此谨奉。 

探春写给宝玉的书信主旨在于要成立诗社,但信上有个信息值得玩味,即宝玉曾在探春着凉后,“数遣侍儿问切”,几次派下人去探望,而且“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宝玉送去了鲜荔枝,还有颜真卿的墨迹。宝玉称赞“倒是三妹妹的高雅”,兴冲冲赶到探春的秋爽斋,发现宝钗、黛玉、迎春、惜春、李纨都被探春召唤来了。探春很得意地说:“我不算俗,偶然起个念头,写了几个帖试一试,谁知一招皆到。”可见探春不仅有高雅的想法,而且有高雅的做法,也是一个颇具感召力的人。起诗社的想法李纨也有过,但没有实施。于是,宝黛钗、三春加李纨,这七个人成立了诗社。古代文学团体,七人组的较多,诸如魏晋时的建安七子、竹林七贤,明代的前七子、后七子等。大观园诗社因为最初以贾芸送的两盆白海棠花为题写诗,因而叫海棠社。李纨自荐做社长,二姑娘和四姑娘当了副社长。在领导人的问题上,探春笑道:“好好的我起了个主意,反叫你们三个来管起我来了。”虽然笑着服从了领导,但诗社的名称还是探春起的,理由是:“俗了又不好,特新了,刁钻古怪也不好。可巧才是海棠诗开端,就叫个海棠社罢。虽然俗些,因真有此事,也就不碍了。”由此可以看出探春不仅颇有管理才能,而且是一个敢想敢做、敢做敢当的人。

       除了上文论及的书法特长,探春还是三春中最有诗才的人。她的诗虽不如“薛林”,也是女儿作品中的上乘。迎春、惜春都因为不会做诗而当了副社长,一位出题限韵,一位誊录监场,贾府三姐妹中唯一能与黛玉、宝钗、宝玉,以及后来入社的湘云等人同题吟咏的,只有探春了。

在《咏白海棠》组诗中,探春的作品是最先呈现的: 

斜阳寒草带重门,

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

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

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

多情伴我咏黄昏。 

小说此回的注意力虽然放在评价黛玉的“风流别致”和宝钗的“含蓄浑厚”上,还提到宝玉的诗“压尾”,并没有评论探春的诗,但探春的诗句与她的判词和风筝诗谜,还是有呼应的。如“斜阳寒草带重门”,有辛弃疾“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的伤春之感,“芳心一点娇无力”与风筝诗谜中的“游丝一断浑无力”语义相似。

在第三十八回的十二首《菊花诗》中,雅号“蕉下客”的探春写了两首。其中《簪菊》中的“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和《残菊》中的“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受到好评。宝钗笑道:“你的‘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就把簪菊形容的一个缝儿也没了。”的确,秋光中,菊花插头的形象跃然纸上。宝玉自叹不如的佳句中有探春的“短鬓”,“葛巾”,“金淡泊”,“翠离披”等,甚至不服地说:“明儿闲了,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李纨道:“你的也好,只是不及这几句新巧就是了。”可见,探春的诗从用词到立意,都受到大家的首肯。

第七十回的《柳絮词》,以柳絮为题,限各色词调,大家填词。词在《红楼梦》中出现较少,宝玉都认为“这词上我们平常,少不得也要胡诌起来”。限时的一支梦甜香燃尽的时候,探春只写了半首《南柯子》,后半首是宝玉续上的: 

空挂纤纤缕,

徒垂络络丝,

也难绾系也难羁,

一任东南北各分离。

 落去君休惜,

飞来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时,

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我们看探春写的前四句,与宝钗《临江仙》中的“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词意相似。探春的“纤纤缕”和“络络丝”是“空挂”和“徒垂”的,相比之下宝钗的“万缕千丝终不改”要坚定得多。探春的“一任东南北各分离”,比宝钗的“任他随聚随分”缺少了自主,也不够超脱,但与探春的判词和序曲,乃至风筝的象征意义都是相互照应的。探春的远嫁,是不由自主的,是无可奈何的,甚至走上了不归之路,都在这半首词里有所表露。

        再看看探春的处事才能。探春是闺中最有丈夫气的人,其爱好有男子气。在闺阁的青年小姐中,探春喜欢“那朴而不俗,直而不拙者”。她没把兴趣放在胭脂花粉上,她的房间陈设没有丝毫的脂粉气。她希望自己能是男人。这一点,与黛玉不同,与凤姐也不同。《红楼梦》中曾写到黛玉和凤姐从小都是当作男孩养的,但是长大后黛玉没有丝毫的仕途之心;凤姐虽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与宝玉成阴阳互逆之势,但她自己并没有做男人的愿望。探春则不然,她有着较强的事业心,曾坦言:“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探春的管理才能在她理家一事上表现较为突出,除此之外,她日常的为人处事也表现出善于解决复杂矛盾的出众才干。

 为王夫人解围。小说第四十回,贾母因为贾赦欲娶鸳鸯一事气得“浑身乱战”,迁怒于王夫人。一时之间,在座的人既不敢辩也不好辩,就连一向能言善道的凤姐儿也无言以对,只有探春挺身而出,替王夫人解围。书中虽然没有描述王夫人对于探春的帮助有何反应,但可以想见,她在心中定是对探春是感服有加的。

         为贾母解颐。小说第七十六回,中秋赏月时,众姊妹“熬不过,都去睡了”,只有探春陪着贾母直到四更天,贾母赞叹道:“只是三丫头可怜见的,尚还等着。”难怪贾母在有需要孙女抛头露面之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探春。第七十一回写贾母生日,诰命夫人们来拜寿,南安太妃看戏时问到宝玉和众小姐,贾府命凤姐把史、薛、林带来,又特地叮嘱:“再只叫你三妹妹陪着来罢。”

       为家族担忧。鲁迅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宝玉是“悲凉之雾”的领会者,也是彷徨者;而探春是悲凉的觉察者,也是呐喊者。第七十四回,探春怒斥抄检的人:“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着,她不觉流下泪来。这是为“大族人家”在流泪。也许宝玉的彷徨有着更深沉的思考,但是探春的呐喊则需要勇气和胆量。探春理家之时,人们“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其实,凤姐只有“精细”而缺少“明察”,探春能明察秋毫,一叶知秋,所以其“精明”的才干是在凤姐之上的。

        曹雪芹在回目中用一个字来评价探春,即是“敏”。这个字既可以用来描述探春的才,也可以用来揭示探春的情。第五十六回的“敏探春行利除宿弊”,“敏”字的评价,首先是敏锐的意思,即判词所说的精明。这一点下文将详细分析。其次,还有一个意思在探春身上体现得也很明显,那就是敏感。在一些小事上,探春极力显示出自己的威严。第五十五回探春痛哭之后补妆的情节,把一位贵族小姐的气派写得细致入微:“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平儿见侍(待)书不在这里,便忙上来与探春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探春面前衣襟掩了。探春方伸手向面盆中盥沐。”平儿虽为奴才,却颇有体面,探春如此坦然地接受她和另外三个丫鬟的伺候,也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强调着主子的身份。在化妆的细节上,李纨则不在意尊卑,甚至用尤氏丫头的脂粉。相比之下,探春处处维护自己脆弱的自尊,也反映出她的极度敏感。

        探春的情感世界中敏感的成分较重,对赵姨娘的不徇私情是一种敏感,对平儿的关心和接受平儿的服侍也是一种敏感,对迎春唇亡齿寒地相助更是出于敏感。因为庶出的身份,探春像一些古代贤人那样,不得不面对“才秀而人微”的现实。

 三、探春姑娘的别离意绪

     

        在红楼十二钗的曲词中,探春的一曲题为《分骨肉》,预示了探春的结局: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在小说所写的时代,大家族的女子抛家远去的目的不可能是宦游,或如今天的求学等事,所以后四十回回目中所列的“悲远嫁”还是有道理的。但嫁给谁?为什么要远嫁?这些问题似乎在因果关系上安排得不尽人意。


探春的判词、诗谜都曾用风筝的飘荡来象征探春的远嫁。小说第七十回也写到了放风筝,探春放的是“一个软翅子大凤凰”,照应了“游丝一断浑无力”。小说中还有一段富有象征意味的情节,写的是: 

      探春正要剪自己的凤凰,见天上也有一个凤凰,因道:“这也不知是谁家的。”众人皆笑说:“且别剪你的,看他倒像要来绞的样儿。”说着,只见那凤凰渐逼近来,遂与这凤凰绞在一处。众人方要往下收线,那一家也要收线,正不开交,又见一个门扇大的玲珑喜字带响鞭,在半天如钟鸣一般,也逼近来。众人笑道:“这一个也来绞了。且别收,让他三个绞在一处倒有趣呢。”说着,那喜字果然与这两个凤凰绞在一处。三下齐收乱顿,谁知线都断了,那三个风筝飘飘摇摇都去了。众人拍手哄然一笑,说:“倒有趣,可不知那喜字是谁家的,忒促狭了些。”

 

这段文字借三个风筝描绘了探春的婚事。先是天上那凤凰向探春的凤凰“渐逼近来”,两只凤凰“绞在一处”,暗喻凤求凰。后来一个大喜字“也逼近来”,与两个凤凰绞在一处,写喜事光临,应指探春完婚。外来的两个风筝都是“逼近来”,可见探春的婚姻从提亲到出嫁都是被动的。当三个风筝绞在一处的时候,地下放风筝的人“三下齐收乱顿,谁知线都断了,那三个风筝飘飘摇摇都去了。”众人哄笑说那个“喜字”风筝“忒促狭了些”,责备得不无道理,“促狭”属于方言,是刁钻、爱捉弄人的意思,这里是抱怨远嫁这件喜事对探春命运的捉弄。可见第七十回的描写已具体暗示了探春的婚姻问题。

        从全书的情节安排上看,在第七十回到七十九回之间,曹雪芹已紧锣密鼓地写起了迎春、探春、惜春的事,开始考虑她们的归宿。如第七十三回写迎春的善良懦弱,第七十四回写探春的敏锐豪爽以及惜春的孤高耿介,第七十七回透露了迎春要相亲和探春有人说媒之事,第七十九回写迎春出嫁。如果后四十回还是曹雪芹的笔墨的话,估计八十回后不久便应该写探春的悲远嫁。因为第七十七回在“美优伶斩情归水月”故事的结尾处,小说写王夫人的心境:“且近日家中多故,又有邢夫人遣人来知会,明日接迎春家去住两日,以备人家相看;且又有官媒婆来求说探春等事,心绪正烦,那里着意在这些小事上。”王夫人心中“这些小事”指的是小丫头芳官等人要做尼姑的事,相比之下她心中的大事显然就是迎春、探春的婚事了。而迎春是贾赦的女儿,邢夫人已遣人接过去住了,让她操心的莫过于探春的婚事了。书中写“官媒婆”来,这“官媒婆”,在甲辰本、程甲本和程乙本上写的是“官媒”,没有“婆”字。“官媒”指官衙中的女役,也指专以做媒为业的妇女。试想,如果是元春那样的归宿,王夫人一定是满面春色,何来的“心绪正烦”呢?可见探春的亲事既有来头,又让她烦忧。这样的“官媒婆”所促成的婚姻,将要带来的悲剧气氛与判词中的水边送别,也许能够呼应起来。

        后四十回中探春结局,虽也写她嫁到很远的地方,但是“服彩鲜明”、衣锦还乡的情节似与判词和序曲中的悲剧预示不符,与第七十回中风筝的暗示、第七十七回王夫人的心情烦忧似乎照应不上。首先,探春所嫁之人,只是贾政的世交,在海疆任职的周琼之子,没有体现“凤凰”或“王妃”等信息。其次,两家“素来相好”,而且门当户对,才貌相配,看不出王夫人的烦恼和远嫁中的悲情。其三,探春出嫁登船时,“分骨肉”、别父母的内容表现不足。第九十九回写周琼传书与贾政联姻,贾政看了,心想:“儿女姻缘果然有一定的。旧年因见他就了京职,又是同乡的人,素来相好,又见那孩子长得好,在席间原提起这件事。因未说定,也没有与他们说起。后来他调了海疆,大家也不说了。不料我今升任至此,他写书来问。我看起门户却也相当,与探春到也相配。”如果这位周琼之子正如湘云序曲中所写的,是一位“才貌仙郎”,那么,探春“悲”从何而来呢?第一百回的回目是“悲远嫁宝玉感离情”,写宝玉听到探春出嫁之事“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他只是伤心于姐姐妹妹的离散。至于探春在此回的“悲”情,是由于对赵姨娘的态度不满,“这里探春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自己掉泪而已”。而到海滨辞别的时候,第一零二回写道:“次日,探春将要起身,又来辞宝玉。宝玉自然难割难分。探春便将纲常大体的话,说的宝玉始而低头不语,后来转悲作喜,似有醒悟之意。于是探春放心,辞别众人,竟上轿登程,水舟车陆而去。”探春会说什么“纲常大体的话”呢?也许是“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那么,在探春的《红楼梦曲》中,“骨肉家园”在此似乎只强调了宝玉,而“告爹娘,休把儿悬念”等“分骨肉”的内容,体现得不够充分。贾府两个同为庶出的小姐相比较,迎春的婚姻悲剧,是屈从于金钱;而探春婚姻中的无奈,又源自什么呢?

       按第五回的构思,贾宝玉听到的《红楼梦曲》中,《恨无常》写他的姐姐,《分骨肉》写他的妹妹。如果说大小姐元春的《红楼梦曲》写的是死别之悲,那么三姑娘探春的序曲写的便是生离之痛,因而前者叫《恨无常》,后者名为《分骨肉》。在金陵十二钗的第三位和第四位,曹雪芹让贾政的两个女儿,共同演奏了生离死别的悲剧序曲。宋代周邦彦《瑞龙吟》中的词句“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可作为三姑娘探春人生境遇的注解。

 2016年4月8日三月初二修订人在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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