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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汇】第八尊雕像

花都微友圈 2018-12-05 16:19:49



  老杨退休后,儿子杨焕然在另一小区为他买了一套一房一的房子。搬进去那天,焕然一脸愧疚地说:“爸,小蓉她怕吵,您就委屈一下吧。这环境也不错,有啥事你就电话我一声。”


  老杨盯着儿子,一言不发。焕然心里直发毛……良久,老杨说:“你一万个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其实,老杨知道儿媳小蓉嫌他碍眼。他喜欢听粤剧,会吵着他们;饮食口味、生活习惯也差天共地。可儿子这么做,他仍然感觉像被人用船扔在一个荒岛上,虽然岛上吃穿不愁,但没人相伴的日子,总是索然寡味的。


  小区的配套设施倒是不错,老杨刚搬去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小区花园里有八尊神态各异的大理石塑像,有在读书的,有在玩耍的,有在下棋的,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在一尊正在梳妆的少女塑像前,老杨呆住了——这不是他老婆年轻时的样子吗?五年前,老婆因病走了,世事怎么这么巧——老杨越看觉得越像,那少女梳头的姿态、神情、甚至右腋下露出的一颗小痣,都一模一样!刚结婚时,老婆梳头的时候,老杨总喜欢站在她后面贪婪地欣赏着,那是他这辈子怎么都看不够的最美的画⋯⋯


  老杨伸出手去,抚摸着塑像的头发、梳子、脸颊、双唇⋯⋯闭上眼,他感觉就像在抚摸老婆一样,那肌肤的温润感觉⋯⋯


  不知不觉,两行老泪在老杨脸上的沟沟壑壑里蜿蜒滋肆。


  从此,老杨不再觉得这小区是个荒岛了,每天早晚时分,他都要拎一个古董录音机,来到那塑像前,与“他老婆”一同欣赏《分飞燕》:


  分飞万里隔千山
  离泪似珠强忍欲坠凝在眼
  我欲诉别离情无限……





  有时,老杨会端一壶双蒸,在“老婆”面前独酌,盼着她会跟以前一样,劈手夺过他的酒壶,又给他再温一下。


  有一次,老杨忍不住了,打了个电话给儿子:“焕然啊,你说怪不怪,楼下花园里有八尊雕像,其中有一尊就跟你阿妈一模一样!该不会是你瞒着我,偷偷捐款建的吧?”焕然心不在焉地说:“哦这样子啊,没有,是巧合吧?爸,那你没事就多去跟她聊天吧。”


  春天里的一个早晨,小区保安发现老杨醉倒在花园里的一株茉莉花旁,怎么叫都叫不醒。保安慌了,伸出两指一探,老人家气息全无。


  焕然闻讯赶到,看到他父亲死得一脸安祥、满足,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边。



  办完丧事,焕然心里一动,跑到父亲出事的花园里,怎么数,都只有七尊雕像:四个玩耍的小孩,两个下棋的老人,一个读书的中学生,男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像他母亲。


  他跑到小区管理处问,这里以前是不是有过第八尊雕像?管理处人员看着他,奇怪地说:“你不是这里的业主吗?我们这小区从建成那天起,从来都只有七尊雕像,哪来的第八尊?”


  焕然心头一颤,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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