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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世界】猎手

读后感杂志 2018-12-05 16:35:29

郭全华,安徽作协会员,太湖作协主席。首届大别山十佳诗人,曾获安庆市第二届文艺奖。习诗,偶见散文小说。在《诗刊》《中国诗歌》《星星》《诗选刊》《北京文学》《诗歌月刊》《芒种》《安徽文学》《西藏文学》《厦门文学》《牡丹》《小说月刊》《天池》《中国校园文学》《散文诗》《野草》《鹿鸣》等和《检察日报》、《羊城晚报》、《扬子晚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国土资源报》、《湖北日报》、《四川日报》、《天津日报》、《西藏日报》等纸媒报刊发表诗文1000余件,获奖二十余次,入选各种选集三十余次。曾出诗集《五季书》(2006.7)、《那一朵火苗》(2015.1),自印《郭全华2007诗歌精选》《三十七度爱》。

 

1

一下班,吹着口哨的方强,手拿木兰摩托钥匙一路甩,走到车棚,屁股歪斜着刚挨到座,跟着他健壮而标准的身材轻轻一仄歪,车身一正,车就蹭出老远。

出了财政局,马路上的景致才叫有色彩。每天下班方强都要在街上晃几圈,他管这叫捕捉瞬间的心动,众多美景,说不定就有打动自己的一份。就算没有能够上手上心的,看看溜溜,总比那些出了单位大门一门心思赶路回家的饮食男女强,那是些被生活轨道禁锢的婚奴房奴饮食奴,方强不屑。

才上马路,方强就一个急刹车,停在绿化带边,扯扯衣袖,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他的头发每天都精心打理,摩丝、啫喱和固发胶水之类都是他生活的必需品,他的穿着年轻帅气,就算冬天的羽绒服也是紧身超薄型的,不管穿什么都不能掩盖他健硕而有弹力的肌肉,他方字型的脸阳光而严谨,一双眼睛深不可测,看人总是看得让你无法逃脱,直到把你化掉。谁都能从方强身上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这气息里你绝对判断不出他三十岁了。

如果你读了以上文字以为方强是个花花公子,无为青年,那就很片面了。不是谁都能进财政局的,方强并无硬关系,他只是抓住了一个绝佳机遇,凭着超强的业务能力被特招进来了,按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是县领导相互倾轧后调和的产物。所以在局里上班,他看上去吊儿郎当,平时却不是那种油滑之人,比如打扫卫生、端茶送水,虽说不上随叫随到,但从无不良记录,女同胞对他印象普遍不错。年龄稍大的男同胞虽然嘴上不说,眼里心里还是挺羡慕他的自在洒脱。

方强继续用口哨音吹着流行歌曲,网上流行什么,他就吹什么,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不过真正到了晚上,一个人在房里,他放得最多的一首歌是《想你的夜》:

 

分手那天

我看着你走远

所有承诺化成了句点

独自守在空荡的房间

爱与痛在我心里纠缠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一言不发,音乐旋律的浸染使他被定格,也像是出窍了。这时的方强与白天的方强很难让人合成一体。谁都不知道方强内心的痛与孤独。

方强从车和人流中掠过,兴致来了,他冲成一阵风;过瘾后又立即减速,用慢到极点的速度东张西望,看到这一幕的人一定担心他的车侧歪倒下,他乐于在这倒与不倒之间晃悠。

他在搜寻美女。不看白不看,马路美女是天下最划算的免费胜景。一提美女,方强就来电,同事也乐于从方强嘴里套出精彩的闲篇。

有个大嫂在方强戏说一番后,顶了他一句,谁都像你这样没安好心?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方强也不辩驳,只是说,男人看美女,女人也只看美女。就算我打扮得再潮,女人还是不屑一顾的。你们认同吗?女同事们,尤其是年轻一族,相视一笑,算是默认。

方强绕着建设路趟了一阵,正准备到龙山路兜一圈,一个闪亮的影子把他拉了回来。换句话说,他捕捉到了一道靓丽的影子。影子正优雅而安静地沿着龙山路向南,在四月的傍晚时分喧闹零乱的街市显得格外醒目。如瀑的披肩发,匀称而玉立的身材,精致而细发的淡紫色羊绒短衫,把她的胳膊、胸脯和细腰都妖媚地勾勒了出来;更诱人的是漆黑透亮的皮短裙包裹的臀部丰润而有弹力,每挪一步,那团浑圆就有节奏地耸动,似乎在向方强暗示,我就是你要找的女人。

一激灵,方强来劲了。他贴着人行道跟在美女侧后方,美女匀速向前,目不斜视,这让方强很欣赏。美女就得一心做美女,不必加入市声的合奏。方强目测着美女,应该在一米六以上,肥臀细腰丰乳都具备,加点速,往前走,再停下,装作看美女即将走过来的店铺,美女的脸庞就被方强摄入脑海,瓜子脸,细长眉,丹凤眼,樱桃嘴。方强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竟然与自己臆想的丝毫不差。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难怪昨天晚上一夜都不曾睡踏实,还以为是甩掉自己的该死的秀水折腾的,没想到是上天要给予自己这么大一个艳遇。

一定得逮住。方强一路跟踪,一路分析,美女一定不是大户人家的,否则也不会在市声中踽踽独行。从她行走的步态看,并不是逛街,估计是下班回家。没看到手、耳、颈上有三金,说明经济条件一般。当然被三金罩起来的人往往都很俗气,方强还看不上眼呢。从衣着看,不像未婚青年,一种成熟女人的端庄秀颀在氤氲方强,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方强从不在女孩子身上下功夫。他锁定的目标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性感已婚女性。

也许你对小说的主人公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个采花贼,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我也差点这么认定他:采花贼方强。

方强本想盘算着制造点意外,比如自己的车蹭了美女一下,闹点小插曲,又觉得太俗,正寻思着,美女从旁边的巷子折进去了,方强一看,是金凤小区。他赶紧跟上,一直看着美女上了最东边一栋居民楼的二单元。金凤小区是县城比较早的小区,东头是旧区,西头是新区,房子气派,不少是点式楼,类似于别墅。方强扫了一眼美女进去的那栋楼,共六层,到底住哪一层呢?他立即小跑跟上去,正赶上美女侧身进门的背影,他盯着美心防盗门看了看,走近去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响动,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只得迅速离开,心里默念:401,美心门。

下楼后,方强不甘心就这么罢手。突然他灵机一动,沙河镇财政所的同事老张不也在金凤小区住吗?他好像也住这栋楼。以前在沙河镇时,还跟他一个办公室工作过呢,老张比自己大七八岁,那时自己还是个毛头小伙,老张挺随和,也是个小道消息最多的人,人缘好,每星期一返回单位,老张都能给大家带去不少消息,不管是花边的,还是红头的,或者时政的,灌得大家不停打饱嗝。调到县城后,方强和老张偶尔也联系,还一块喝了几回酒,不过方强从来没到老张家去过。所以无法确认老张家住几单元。他打开手机查看是否还有老张的电话,一看,竟然在。真是天助我也。方强经常换卡,才几年就换了三五个。按他自己的话说,一个女人到手,得有一个电话;下一个女人得用新号码。

方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约好在有意思休闲餐厅见面。老张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是不是又惹上了桃花?

方强啐了他一句:积点德吧,我还是单身哟,你老哥不该为我上点心?

三杯酒下肚,老张就问,没有免费的晚餐,说,叫我做什么?

方强嘿嘿一笑,老哥真神。方强把下班路上的奇遇全盘倒给了老张。老张把手指敲向方强的额头,你呀你,还是这德行。

见老张闷头吃菜,大口喝酒,方强那个急,你倒是说话啊。

老张扯过餐巾纸抹了抹嘴,顺了顺肚子,才出声,你是说罗玲呀,你这小子眼睛真毒。

原来老张住一单元四楼,罗玲住二单元四楼,紧挨着。

罗玲是开发区服装厂的会计。她原本是棉麻公司的,前些年棉麻公司很红火,职工收入也高,是县里的明星企业,没成想被一个港商骗了订单,转盈为亏,支撑不到一年就倒闭了,罗玲是公司会计,她丈夫是公司的销售主任,被骗事件丈夫有责任,结果双双被开,男人去南方谋事,她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待业。开发区服装厂王厂长是原棉麻公司同事,跟丈夫关系很铁,但早就垂涎罗玲的美貌,厂长夫人还为罗玲吃过醋,厂长一口咬定说曾是同事,应该帮人一把,别把人心想坏了,才用了罗玲。

罗玲丈夫在外一开始混得并不好,罗玲安慰他说,只要人健康,我们还年轻,不急。两三年后,他才混出了名堂,当上了一个台湾公司的什么主管,一年回家一两趟,有一年连过年都没回来。罗玲有怨气,一直忍着。矛盾爆发在去年端午时节。他们有个女儿六岁,趁端午放假嚷嚷着到乡下姥姥家去住了两天,跟着姥姥到田地里玩,结果病了,赤脚医生说是感冒,吊了两天水不见好,回到县城医院看,医生说是中毒性菌痢。住了半个月院,孩子还是没了,丈夫把她痛骂了一顿,怨气横生,说她心思全不在家不在孩子身上,她知道丈夫说什么,没影的事,无需辩解,心里正痛着呢,因为她自己也后悔不该让孩子去妈妈家住。

丈夫是被气走的,从那以后,几乎就不回来,连电话都打得少。渐渐就有人给罗玲传消息,说丈夫在外有了女人。罗玲不相信,说的次数多了,传得有鼻子有眼,她就想,常年在外,加上自己把女儿弄没了,由他去吧。不过,丈夫倒是经常打钱回来,五千一万地打。虽然多少人都说自己是个美人胚,但这社会里,男人更看重钱,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据老张介绍,女儿夭折后,当然也是丈夫的风言风语飘到她耳朵后,王老板就开始进攻罗玲了。老张说,他曾在罗玲家的阳台上看到过那个男人,四十来岁,也还算精干。

方强打听罗玲和厂长的细节,老张摇摇头,有意思吗?方强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老张一脸狐疑。方强神秘一笑,老哥,谢谢你,知道她在哪里上班,掌握了她的基本情况就行,余下的就不劳老哥了。你早点回家吧,嫂夫人还等着你呢。有机会再请你喝酒。

 

2

方强下班后直奔美发店,精心做了发型,出门时已经满街霓虹。十几分钟后,他已站在了金凤小区东头二单元401门前。他定了定心,然后绅士般举起了右手,敲完三下,没响动。上楼前看到灯是亮的,人肯定在家,再敲,果然有回应,谁啊,来了。

见到罗玲的瞬间表情,方强瞳仁和脸上的肌肉是如何集中能量来呈现惊艳,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描述。一个帅气、高大而让人不忍把眼光挪开的男子就这样闯进了罗玲的世界。

您,您找谁?罗玲先是一怔,再是惊讶,然后换上礼貌性的笑容。

我找罗玲。方强一脸镇静,虽然眼前的罗玲已经换上了家常装束,但温馨迷人的一面尽显无遗。

找我?我不认识你啊。罗玲歉意一笑。

我认识你。方强已经进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罗玲跟着他的节奏只得跟进,泡茶递上,方强也不谦虚,手一伸,说句谢谢,再手一扬,做出请罗玲也坐的手势。

方强先是一笑,然后说,你叫罗玲,在开发区服装厂当会计,您丈夫常年在外,有了另外的女人,你也默认了,你们只差一张离婚证。你们厂老板对你很好。

罗玲想打断方强的话,方强没让,你听我说完,我不是检察官,也不是老板娘派来的,我叫方强,在财政局上班,三十岁,单身。前不久我下班路上看到你,你把我吸引到了你家门口,这些天我脑子里全是你的影子,怎么也赶不走,我憋得实在难受,没别的招,就来找你了。

罗玲像听天书一样,身子僵着,见来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再说话,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沉默。她略显紧张地说,你可不能乱说,大街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看了我就睡不着?

方强一直盯着她看,看得罗玲坐立不安,方强喝了口茶,坦然一笑说,你把我迷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让我很享受,我想跟你交朋友。

罗玲连连摆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认识你,也不可能跟你交朋友。

方强收起笑,我是认真的。

罗玲摇摇头,你不要乱说,你看你一表人才,别说笑我了。

不跟我好,是想跟你们老板好?

你别乱说,我跟他可没影的事。

方强随手从挂包里拿出一摞照片,往罗玲手上一放,你看看。

罗玲扫了方强一眼,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得意,拿着照片一张张地看,你偷拍啊?你这人怎么不学好?

那一摞里就有厂长穿着内衣在她家闪现的照片,有下班时揽她的腰的情景。

方强定神看了看她,他看到了罗玲眼神里射出的不友好甚至反感的光。

他把手按了按,压低了声音说,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和你交朋友,厂长是利用你,你们不会有结果。

那我凭什么跟你做朋友?你也太霸道吧。罗玲脸有些阴。

你值得,首先我是单身,我跟你年龄相近。再者,我会对你好。我今天来就是认个门,我还会来的。追不到你我决不罢休。

接着,方强要了罗玲的电话,罗玲说没有,方强说,你得给。说完,盯着他,罗玲看到了热辣辣滚烫的光。她扛不住,移开眼神,不做声。方强说,你看你,生气都那么好看。

纠缠了好一阵,方强才面带笑意存上了罗玲的电话。

接下来方强介绍了自己的一些情况,主动得让罗玲只有听的功夫。

方强觉得该走了,走到罗玲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跟她说再见,只听砰的关门声,待罗玲回过神来,屋子里只留下方强带来的两个礼品盒,在闪罗玲的眼。

罗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方强拍的照片,一边看,一边说,这个缺德鬼,吃得饱不得饿,盯我干什么!要是让那个醋坛子(厂长老婆)看到了,不得给天捅个窟窿才怪。她不由得身子一紧,把照片拢起来,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男人看上去倒没有恶意,长得也那么阳刚,真弄不懂看上了我什么。他该不会去找王厂长吧,要是两个人闹起来,那可不好。

要说罗玲对方强这么个养眼的男人有特别反感,那也是假话,虽然他的唐突让罗玲不舒服,但自己跟丈夫的婚姻名存实亡,就差个手续,都是女人,别人感情生活过得那么舒服,唯独苦了自己,再说罗玲也不是狗尾巴草,有人欣赏有人看中,也不是什么坏事。

罗玲心绪有些乱。她来到卫生间,狠狠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真的那么好看吗?把一个单身男人,还是帅男人迷住了?瓜子脸,细长眉,丹凤眼,樱桃嘴。过去不是没人当面夸过自己,可是老话说得好,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说不定是祸事呢。如今社会不同了,哪个女人不是变着法打扮自己,去迷人?迷住了就是本事。管他呢,他喜欢自己,是他的事,不是我勾引的,他乐意的,我没必要自寻烦恼。

回到客厅又瞥见了那摞照片,喉咙像卡了一根刺,冒出一句,真是个缺德鬼,说不定就是想用这个来要挟我,我才不怕呢。

罗玲心里扑通扑通了好一夜才安定下来。

第二天上班,她看王厂长就有了异样的感觉。王厂长似乎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说不定方强也找过他?

一点也没错,方强从罗玲家出去后,就去找了王厂长。他也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不过没有说自己的情况,只说了王厂长跟罗玲的情况,把照片给王厂长看了。方强丢下的话是,你得跟罗玲断,否则我把照片送到你老婆手上。

方强是做了一个星期的功课后,才把罗玲和王厂长的故事弄清楚,连办公室的同事都说那些日子方强火急火燎的。

 

3

把罗玲搞定,方强前后折腾了好几个星期,不管是送玫瑰花,送其他小礼物,还是共做晚饭,散步,吃宵夜,他都是精心准备的。罗玲被他的真诚和用心感动了,几乎每次都说还是第一次这么享受呢。他与丈夫的爱情很平淡,和王厂长的关系也只是平静水塘里的小微澜。她心里默默接受了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伙子。

周末,方强早早赶到金凤小区,陪罗玲一起做了一顿精致的晚餐,二人喝着葡萄酒,吃着可口的饭菜,罗玲似乎找回了温馨浪漫,脸也红扑扑的,生动鲜艳。吃过晚饭,方强要洗碗,她拦住了,她一忙完,,方强递过早就泡好的香茶,起身牵她挨着坐下看电视。虽说是看电视,但方强的心思全在她身上,要么看着她,要么摆弄她的手,发现她指甲里有点颜色,就说要给她修指甲,她也随他摆弄,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夜已很深,方强似乎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多次故意看外面的夜色,方强也贴过来说,还是夜晚好,可以看万家灯火,全城安静,没有喧闹,没有奔走,好安逸。

好一夜了吧。罗玲盯着他说。是啊,跟你在一起,我只愁夜太短了呢。方强眼里全是晶亮的光。

见方强不理她那茬,罗玲点破了:你该回去了。说完头转向一边。

方强好久不出声,盯着她看,好一阵寂静,罗玲只得把头转回来,方强像是装可怜,又像是很坚定地说,我想留下来。

那怎么行?别人会说闲话的。罗玲脸红了。

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瞎操心。再说,我又不是坏人,这么多天你还没看出来?方强一边笑,一边盯着她。

说不定你就是坏人呢。罗玲自己也笑了。

该坏的时候一定得坏,你需要我坏我就坏,行吧?

说笑了一阵,罗玲就不再催方强走,看了一阵电视,方强假意打了一个哈欠,罗玲心知肚明,浅浅一笑说,那就洗洗睡吧。

方强给卧室换上一个梦幻彩灯,微黄的光,迷蒙的气息,使房间里充满不确定性。方强还带来了一盘安静的小夜曲,低低的乐音像轻巧的手指滑过房间每一个平面,又像一种温和的挑逗。洗浴过后的罗玲,躺在方强刚铺的深黑色床单上,微闭着眼,就像一朵绽放的郁金香,等候方强。方强洗浴后,轻轻走进来,掩上门,面对床上的罗玲,他竟然不知所措。他神思有些恍惚,身体有些发热,轻轻睁开眼睛的罗玲就像一眼甘泉射出的水银击中了他,他闪了闪眼,想躲又不忍。他贪婪地从罗玲的脸上往下移,他看到了两座淡紫色的山峰,继续往下,玉腿之间,是丰美的黑草地。他快速冲过去,罗玲略显羞涩地问,很丑吧。方强连连摇头,他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他一把抱起她,原本想压下去,却直起身子,把罗玲放到地上,面对着站定的罗玲说,你的美让我心慌,我要先定定心。

方强开始了他拿手的前奏。他轻缓地抚摸罗玲的玉发后,拢了拢,这是个百试不爽的开头,能让女人的心思一下子从遥远的天边回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然后嘴唇对着她的前额,用极缓的动作深深地盖了一个印章,潮湿而深红。接着是眼眸,他把全部的气息铺在晶亮的眸子上,就像含着两片深邃的夜湖。依次是鼻子,脸颊,脖颈,肩胛,每吻一下,揽住罗玲细腰的手指就按一下,传递的信息似乎是,我爱这里。方强知道如何让一个女人永远记住自己给她的第一次,他觉得直奔主题是简单粗俗,做爱是一种必须设置非常复杂程序的身心交融历程。

他开始启用他触觉敏锐的手指,从罗玲的背部开始往上移动,从后脊开始滑动,在他的玉臂内侧靠近腋下处往前游走,他感觉到罗玲微微的颤动,再向前,就是那两座山峰,他在靠近山脚之处轻轻抚摸,徜徉,然后在两山之间的沟壑里小憩。爬坡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顺着山体继续滑动,他感觉到罗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颤栗,很快就抱住了他的头,捏住了他的耳根,后脖。他开始喘气了,把手换成了嘴。她是一块神奇的点心,用嘴品尝,抵达心底,抵达恒远。

罗玲有些站不住了,身体发软,嘴里喃喃。她向床边移动,就这般定力啊?对臀部、腹部、大腿、手足和草地的经营还没开始呢。他一把揽住她。在方强看来,一个美女全身都是宝地,每个地方都是经久的风景,一次一处,没十天半个月鉴赏不完,等看完了,再从头来过,又得耗去半来月。

罗玲瘫软在床,方强退后几步看看黑色背景上轮廓分明美妙绝伦的尤物,弄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造如此撩人的女人,来让我等消受,简直就是罪过。不好看么?过来啊。她说这话时脸已满是红润,仅仅这红润就让人迷惘。他大吼一声,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直到第二天大半上午他们才自然醒来。他们几乎是同时转头,相视一笑。方强用手顺了顺她的披发,再从前额开始,依次吻过眼眸脸颊鼻子脖子,胸部,揽着她的腰,捏捏她的臀。她微闭着眼,很享受。结束了,她不由自主说了一句,你很特别,也很棒。

吃过罗玲精心制作的早点,方强离开罗玲,刚出金凤小区,就碰到从菜市场回来的老张,打过招呼,他用手指打了一个响哨,老张说,搞定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手指做成圈状,OK了。老张摇摇头,真有你的。罗强说,改天请你喝酒。

依惯例,方强得手后马上就会倦怠,应付几次后就会心灰意懒,一年半载就放手,重新物色新欢。他喜欢成熟有家室的女子,这也是一个主要原因,没有顾虑,没有麻烦,也不用过多的适应,熟手,做起来痛快,过瘾。方强这样的动机很不地道。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消除自己内心的某种压抑,他骑上女人的身体,心里就有莫大的放松,就有一种归宿感,一种久违的踏实感,烦躁和压抑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不清楚这是不是缺失了秀水的日子累积起来的焦渴与纠结所造成的,但几乎每次都会在脑海里闪过与秀水在一起的瞬间。他对日渐兴盛的性工作者从事的行业有天生的反感,他从不找鸡,也从不说鸡。他觉得那是一种糟蹋,尤其是对上天精心打造的尤物的极度不负责任和浪费。方强认为这世界万事万物,不管如何经营打造,不管如何炒作,再美的事物都不是美,唯独女人。

和罗玲过夜后,一回到宿舍,方强就变得六神不安。他一边听着《想你的夜》,一边在脑海里放映着和罗玲交融的情景。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

想你的夜

求你让我再爱你一遍

让爱再回到原点

 

跟罗玲在一起,是爱吗?方强没想到,和罗玲的交融竟是如此像水乳,跟她在一起的夜晚刺激而难忘。以前经历过的每个女人上手后就索然无味了,为了避免女方堵他,他不止一次东躲西藏。更让方强刻骨铭心的是,罗玲不是那种被动接受和摆布的类型,激情爆发时,罗玲会伸出舌头找他的嘴唇,她火辣柔软的舌尖像探照器,更像一团激情燃烧的火焰,只有他的嘴唇,他的耳根才能安放。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用阳刚之气搅动她后,她一定要用双手死死抱住他,勒他的腰,或摁住他的臀,发出有节制的显然是压低了的尖叫,夹紧双腿,全身托起方强,上下挪动方强,直到高潮来临,把血气方刚的方强箍得喘不过气来。

方强舔了舔嘴唇,不由自主笑了,她的投入看来比我还深。一回想起自己与她身心合一的时间竟然是从没有过的超长,就连连摇头,不可思议。给予他高质量情爱,这一点她与秀水何其相似,当年在大学和秀水第一次做爱,两人都紧张得不行,结果没弄成就溅了秀水一身,秀水闻到一种仿佛置身春天的竹林的气味。后来习惯了,慢慢找到感觉了,秀水也是抱紧方强,也爱小声尖叫,也爱挪动方强。秀水怂恿方强在外面租了房,钱不是问题,秀水家庭殷实,方强只需享受爱情。一表人才的方强是在众多示好队伍里挑中秀水的。没想到,一毕业,当方强沦落到一个县城下面偏僻的财政所后,留在大城市银行工作的秀水很快就与他分道扬镳了。秀水说我们得现实点,方强说我们有爱情呀,难道我们的爱情是虚伪的吗?秀水说我们的爱情很美满,但它不是生活。秀水决绝得连头都不回,方强肺都要气炸了了,他把大学行囊一把火烧了,唯独秀水在湖边淡雅坐定的生活照一直留着,放在衣物箱内,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一贴止痛药。工作初期,方强郁郁寡欢,是老张一句话刺激了他,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上天不会亏欠任何人。一次酒后他把自己的初恋跟老张讲了,老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后来不少人为他介绍对象,方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一来难有比得上秀水的,二来沙河镇也不是方强一生的落脚地。夜深人静想起秀水徒添痛苦,他就加倍把精力用在工作上,业务水平突飞猛进,终于等来机会调进了县局。他接触过几个女孩,交往过一段,总是找不到与秀水在一起的感觉,也试着同居过,不是对方不满意他的恣肆,就是他接受不了对方的死板,或者太过现实,一上来就是三金,接着房子车子之类,他渐渐失望了,认定没有真正的爱情,变得玩世不恭,作为健壮青年男子,又少不了女人的滋润,就开始把收罗可餐女子当成生活乐趣。几年下来,凭着单身男人这个特殊身份,他捕猎到的秀色女子不可谓不少。

没想到不经意碰到的罗玲从外相到内质,与秀水竟然有惊人的相似,连做爱紧箍着他,都与秀水类似。

方强摆弄着秀水的照片,你这该死的,折磨了我这么多年。他把相框里的相片弄出来,放进废纸篓,换上了罗玲。摆在案几上,看了看,笑了。不经意瞥见了纸篓里的秀水,又弯腰捡起来,与罗玲的并排放在一起,欣赏了一阵,一个青春,一个成熟,又打开相框,把秀水的照片放进去,让罗玲的照片盖住秀水,弄好摆正,看着罗玲,心里想一句下面还有一张秀水。秀水,过去属于我;罗玲,现在是我的。

歌声里反复唱着让爱回到原点,方强又笑了笑,爱要前进,爱要更新。过去的爱死了,不能活在死里,感谢那段死了的爱,让我工作顺手,让我成为一个出色的猎手。

方强搓了搓手,拍了拍,仿佛要歇手似的,拿起手机拨了罗玲的电话。罗玲已经睡下了,问什么事,他顿了顿才出声:我睡不着,我想过来。罗玲说,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他又是顿了顿才出声:我睡不着,我要你箍我。

深夜的马路上,街灯无辜地散发着昏黄散淡的光,几乎没有行人,几个红绿灯孤独无益地闪着,方强沿着建设路转向龙山路,他想起了第一次在人流中发现罗玲的情景,不由自主往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看了看,仿佛罗玲正一袅一娜目不斜视向前走,自己跟在身后,心无旁骛,亦欣赏,亦心动,亦怀恋。

叫开罗玲的门,她一身睡衣起来,他立即抱住她,用力揉了揉,罗玲说弄疼了。他不管,说要她,罗玲说,从街上过来,一身灰呢,快去洗。

当他洗刷完毕,爬到罗玲身边,竟然兴致大减,云雨一番,全然没有第一次那样酣畅淋漓。完毕,手搭在罗玲胸前,一点睡意也没有。罗玲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或者在单位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他摇了摇头。罗玲说,那就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说完转身睡了。他也侧身对着她,把手搭在她的肌肤上,有意无意在她身体上触摸一阵,似乎心情好了些,罗玲任由他摸,直到他摸累了,才睡去。

自此以后,方强几乎天天或者隔天就到罗玲处过夜。他每去一次,都在心里给自己说,不要这样,这样会陷进去的,但是每次从罗玲那里回来,心里就有什么在抓挠,坐立不安。只有到了罗玲那里,看到她的身体,吃到她做的饭菜,看着她折叠自己的衣服,心才会变得安静,安平。他原本想上手之后玩几次就罢手,没想到竟然离不开她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我方强是情场老手了,怎么就对这么个女人欲罢不能?

 

5

罗玲和丈夫的离婚证在她跟方强交往后两个月后就裁定了。丈夫把房子留给了罗玲。他原本想给罗玲留点钱,她没要。

她告诉方强时,方强并没有强烈的惊喜或者祝贺之意。毕竟让人家离婚不是很光彩的事,虽然他们的婚姻破裂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但这段时间跟人家在一起总是不争的事实。离了婚心里就没负担,也好。他甚至想过罗玲在自己身下时,会不会想起自己的丈夫,就像自己在罗玲身上用力时,脑海里不止一次闪现过秀水的音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初恋对方强的影响也许是一生甚至是致命的,像一道光影,闪眼,扯心。

这天,方强陪罗玲吃完夜宵后,罗玲说,去你宿舍吧。方强原本想说还是回你家,没想到罗玲一把扯着他就去了财政局的宿舍。

别看方强看上去阳光,利索,他的宿舍却并不怎么养眼,罗玲嗔怪了一句:你就这样打发自己?说完一顿收拾,转眼就变得清爽了。

你真有一双巧手。方强说完,两人对视,靠近,方强揽住罗玲,罗玲手从后背搭在方强肩头,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爱的演绎。罗玲伸出舌头,我要。接吻的美妙,全集中在此刻的这对男女身上,从轻缓到急促道平稳到含住默默吮吸,直到罗玲说舌头有些酸了,好几分钟过去,方强还是余味无穷地说,我含不够,我喜欢你舌尖上淡淡的甜味,入心,透彻。本来松开了,方强还是忍不住再来一下。罗玲舌头火苗般揽了他一下,没想到像惊魂一撩把方强的激情闸阀打开了,他抱起罗玲扔到床上,像放置艺术品一样,用全部的心智去完成对这幅作品的勾画与体验。完毕,罗玲问她,我真的如你说的那么美吗?方强说,你看,你全身每个部位我都探险过,哪个地方都让我惊奇,哪个地方都是丰富的矿藏。你就是上天为我量身定做的宝贝。

早早起来,方强从食堂买来早点,罗玲梳洗完毕,正好用餐。喝着热牛奶,吃着绿豆稀饭,罗玲看着方强说,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方强正喝粥,抬起头盯着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正跟你在一起吗?

想到水乳交融的瞬间,他的用心用情,她知道方强是真的在乎她,但是她很担心,毕竟自己是已婚人,年龄也大,人家一个正当年的小伙,单位好,工作出色,会看上自己这么个普通女人?虽然有点容貌,但是仅仅容貌能过日子吗?她不是冲动的女孩,考虑问题自然就多些。如今好多年轻女孩子跟上一个大自己很多的男人,看上去风光得很,殊不知内里很寂寞。

见她有些恍惚,方强说,别说傻话,这么长时间你还看不出来吗?一开始我可能是想跟你玩玩,为此我向你坦白过,道歉过,但现在不是,我是用心的,你别多想。

罗玲见他说得那么急切,就笑着说,我知道了,你上班去吧,我来收拾。身边有了罗玲,方强早上就不太愿意起床,每次都是罗玲催促。

方强走到门口,还是回来抱了抱罗玲,对着她脸颊响当当啪啪两下,故意弄出很大响声。真黏糊。罗玲嗔了一句。

罗玲在方强走后,静静坐在他的床沿,身体软了下来,早点也没心思吃了。好一阵子才醒过神来,收拾好碗筷,把两人昨晚换的衣服和用过的毛巾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财政局真是气派单位,单身宿舍都有卫生间厨房和阳台,跟一般小户人家似的。

一切忙完,她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相框,认真地看起了相框里的自己,这真是我吗?他看中了我哪里呢?眼睛?嘴唇?还是身体?她摆弄着相框,望着宿舍墙壁上挂着的东西,看到了一个健身器拉环,方强发达的胸肌和臂力,说不定就是靠它练出来的。一个黑色挂包,几顶遮阳帽,一幅休闲派头。

当的一声,相框背后的支架掉落了,她才意识到手在不停地拨弄着,她看到了压住相框底板的扣子,掰开,拿下底板,照片掉在桌上。她一看,竟然有两张,一张相纸有些发黄,一看,她惊呆了,竟然是一位美貌的年轻姑娘,好有气度,青春张扬。把两张照片一对照,她险些尖叫起来,她看到了两人的眉毛几乎是惊人相似,柳叶眉,长度弧度和浓淡都分毫不差,再看,嘴唇也开合得如出一辙,都是在方强的撩逗下照的,开心度也这么相似,会不会?他的初恋?他这么帅气的人,喜欢他的女孩肯定不少,我说呢,怎么能轮到我这样的?

转念一想,既然现在跟我在一起,说明人家早就分了,相片纸都发黄了,很早的事吧。就算真是他的初恋,也不可能还想着他,说不定一毕业人家就有了如意郎君呢。方强不也说过自己曾谈了好些人,都不如意,直到碰到我才感觉真的被爱情激活了吗。

她把相片重新原样放好,摆在桌上又看了看自己,咬了咬嘴唇,管他呢。

手边有个音乐器,她摆弄起来,好一阵才弄出响声,传来《想你的夜》的歌声:

 

    分手那天

我看着你走远

所有承诺化成了句点

独自守在空荡的房间

爱与痛在我心里纠缠

我们的爱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点

如果爱可以重来

我会为你放弃一切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

想你的夜

求你让我再爱你一遍

让爱再回到原点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罗玲被歌的旋律击中,被歌者撕心裂肺的伤痛感染,听着这歌,她仿佛看到了方强对自己的强烈呼喊,强烈想念。他差点流出了泪。听完一遍,她又放了一遍,听第二遍时她突然感觉到,歌中的你一定不是她罗玲,一定是让他刻骨铭心的给了他痛感的女人。说不定就是相片里面的那个人。

她突然有了自己是替代品的感觉。她回味着自己与方强在一起的日子,一起的情景,方强对自己用心是用心,但总觉得是事先安排好的,每一次惊喜惊艳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是不是在复制过去?为了他,自己把会计的事给辞了,他说给我找一个文员的工作,有了眉目很快就能落实了,如果自己仅仅是人家的替代品,要是今后真过起日子来,还会是这么回事吗?恋爱经历可以复制,他没成过家,没有复制可言,会不会?她不敢往下想,要是他厌烦了我,不是害了他也害了自己吗?

罗玲变得五心烦躁起来,没等方强下班,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再一次和方强在一起时,方强燃起的激情让她看到了另一层意思,仿佛觉得自己就是盛装方强青春和热情的容器,必须倾倒在她这里,方强才能平和安静。不过,看到方强不设防的兴奋,方强眼里放出的光,她又不停地骂自己,你真不是东西,人家对你好,你还想这想那,什么时候变得敏感多心了?

纠结次数多了,方强也感觉到了罗玲心理上的微妙变化,在罗玲问他的初恋时,他看到了她眼神里不定的光。是告诉她还是闭口不谈?他快速思考后,脱口而出,都是过去的事,那时是好玩,并没有真正的爱,我只要你。

方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罗玲如此迷恋。他就是想抱她,和她身心交融。每当跟她做爱,他就有无穷的力量,每次插入罗玲身体,他都轻舒一口气,说一句真踏实。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郁闷才能一扫而空。间或浮现出秀水的影子,瞬间的安静后就是剧烈的奔涌,风雨雷电,仿佛秀水正盯着他看,嘲笑他的无能一样,越是这样,他就越有使不完的劲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罗玲告诉他,你昨夜说梦话了。方强一弹而起,说什么了?方强心慌,会不会说了秀水,因为以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说过秀水,不过那时跟她们是玩的心态,知道也无妨,如今跟罗玲是真想在一起,怎么还是摆脱不了秀水?

罗玲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紧张,轻描淡写地说,你好像说了一个名字,也许是一个地名,好像叫秀水。罗玲看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是不是你的初恋女友?方强连连摆头,是一个地名,曾经让自己险些丧生的地名。罗玲问怎么回事,方强说大学时同学们一起去郊游,在一个叫秀水的地方遇险,现在一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罗玲问是不是做梦了,方强点点头,昨晚又梦到那个地方了。罗玲摸摸他的头,按住他的胸口说,都过去了,别想太多。

以后的日子,方强要罗玲的频率越来越高,她甚至有些吃不消。一次她出门买菜忘记带钥匙,进不了家门,就到方强单位找他拿钥匙,没想到刚上楼梯,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说笑。方强自然是中心,他说得眉飞色舞,似乎比在家还能说,罗玲甚至听出了油滑。她不由自主站定了,有个女的压低声音说,方强,听说你又谈了一个,还是个二手的,是吗?方强马下脸,说话注意点,什么二手,我方强能看上孬的?女的问,她比你大?你也真是的,你那么看不上黄花大闺女啊?方强手一挥,你们别瞎猜,她就是好。

正听着,一个人走到罗玲身边,问她找谁。说话声惊动了里面的人,方强立即出来一看,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罗玲尴尬一笑,不能来啊?方强说不是这意思,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我钥匙掉家里了,开不了门。

方强想把罗玲牵进去给大家做个介绍,没想到罗玲说,我不进去,把钥匙给我。

等办公室的人出来看时,罗玲留给大家的只有袅娜的背影,身后传来一阵惊叫:果然动人。

 

6

又过了一阵,方强提出想跟罗玲结婚,并描绘出他们婚后的美妙生活,罗玲没有答应,淡淡地说,不用太急吧。随着对性爱生活的渐渐适应,罗玲和方强都不再有特别的惊艳感,反倒是一谈及柴米油盐之类,方强有些不屑。在罗玲看来,方强也许是一个很适合消耗激情很适合恋爱的男人。她曾试着套出秀水后面的故事,但没有成功,她也曾想办法把方强从往事的阴影里拉出来,但总是徒劳。她隐隐感觉到方强压在她身体上的疯狂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在作怪。她有些担心,甚至后怕。

罗玲没有接受方强找人牵线搭桥得到的机关文员工作。她在一个精心准备好的早晨,独自一人去了火车站。

方强虽然感觉到了罗玲近来有些反常的忧虑,他看成是周围人对她的议论所致,他想只要两人一结婚,就会迎刃而解。方强正在谋划一个别具风格的新婚蜜月。

但他打不通罗玲的电话,叫她的门也叫不开。他感到不妙。急得团团转,打电话给罗玲的亲朋好友,所有的结果都一样,不清楚。

直到三天后,他约老张在有意思休闲餐厅解闷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我为有你的日子而感动,但我帮不了你。不要找我。罗玲

 

直勾勾地看着信,方强大吼一声,这不是戳我的心吗?

他旋即回拨电话,已经关机。他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老张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这次是动真心了,既然人家走了,就不要勉强。

大醉的方强是老张弄回去的。方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再次播放《想你的夜》,听着听着,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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